马 文
摘 要：通过分析会话局部结构中指称位置与指称表达之间的关系，深入阐释了会话中指称阻碍的产生原因及规律，并从会话局部结构出发，对指称阻碍的修正规律及基本轨迹进行了细致的考察。
关键词：指称表达；指称阻碍；会话修正；会话分析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544(2007)01-0010-06
Abstract: By analyz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ferential position and referential expression in locally conversational structure, this paper tries to elaborate why and how referential troubles occur in conversation. The ways and trajectories to repair referential troubles have also been scrutiniz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ocally conversational structure.
Key words：referring expression;referential trouble;conversational repair;conversation analysis
1． 前言
指称阻碍现象是指在指称表达的使用或认知过程中所出现的实际的或潜在的交际滞碍的情况。目前学术界对这一现象的研究尚不系统和深入，对指称阻碍的产生原因及应对策略的研究也不够系统和全面。已有的大多数研究多是在探讨指称表达的正确使用情况时简要涉及到指称误用或误解的情况（如Fox，1987；Ariel，1990；Tomlin & Pu，1991；Schegloff，1996等），而对会话中指称阻碍情况的专门研究却不多见。现有的对会话中指称阻碍产生根源及指称失败后的应对策略的研究主要有Auer（1984），Geluykens（1994），Huang（2000），Mason（2004），Ma（2004），陈一（2002），马文（2002，2003，2004，2005）等。已有的研究表明（见Fox，1987；Golato，2004；马文，2004），对会话中指称现象的考察纯粹从语言学的角度是不够的，还应借助民族方法论、社会学等研究成果或手段，对指称表达的使用环境、会话局部结构、序列关系等进行细致的会话分析，从而使得对会话中指称规律的考察更接近于语言事实。基于这样的认识，本文将以指称阻碍产生的会话局部结构为出发点，对指称阻碍的产生原因及规律进行细致的分析和阐释，并对指称阻碍的修正规律及轨迹进行较为深入的探讨。
2． 会话局部结构与指称阻碍的产生
2．1 会话局部结构与指称表达的分布
在对会话中指称表达规律的研究中，Fox（1987，1996）和Golato（2004）都证实仅仅从语言学家，如Givón（1983）等提出的“话题可及性”（topic accessibility）与“篇章距离”的角度无法对会话语料中的指称规律做出全面的解释。Fox（1987，1996）和Schegloff（1996）则从交际互动的角度，采用更能够细致描述会话组织结构和细微现象的会话分析的研究方法进行考察，即以分析会话中的序列结构（sequence organization）为基础，同时对交际双方之间及交际双方与当前会话之间的关系进行考察。这种研究方法的合理性在于，它重视交际双方的参与及互动因素，并强调指称表达的使用是根据听话人的需要而设计或调整的（recipient-designed）。
对指称选择和阻碍的考察最为有效的是对会话局部结构中指称阻碍出现位置的考察。Schelgoff（1996）根据指称表达在一段展开的对话中所出现的位置及指称形式的不同，明确区分了局部初始位置（locally initial position）和局部接续位置（locally subsequent position）、局部初始指称表达（locally initial reference）和局部接续指称表达（locally subsequent reference）。局部初始位置是指在一段谈话中，尤其是指一个新展开的序列当中，某一实体第一次被指称的位置；而在同一段对话或序列中，这一实体再次被指称的位置或场景被称为局部接续位置。局部初始指称表达一般包括纯名词短语（full NP）和专名（name）?①，而代词形式（零成分、代词、指示词语）则属于局部接续指称表达。上述指称位置和指称形式间在实际的会话语篇中存在四种组合方式：1）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2）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接续指称表达，3）局部接续位置使用局部接续指称表达，4）局部接续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一般说来，指称表达可以出现在以上任何一种组合中，但是1）、3）两种组合（即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局部接续位置使用局部接续指称表达）更为常见，更符合指称分布的一般规律，我们称它们为无标记组合（unmarked）。2）、4）两种组合虽不符合常规，但也一样出现在自然会话中，用以实现特定的交际目的或功能（见Schegloff，1996；马文，2002），我们称为有标记组合（marked）。研究证明，指称阻碍一样可以出现在以上四种组合中。Ma（2004）曾将引起会话中指称阻碍的根源加以分类，并证实指称不明是引起指称阻碍的最为重要的根源。而本项研究所关注的是最为典型的、完全由指称不明（referential unclearness）引起的指称阻碍现象。
2．2 会话局部结构与指称阻碍的产生
2．2．1 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
在一段正在展开的会话或序列中，说话人第一次指称某一实体时，一般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以保证听话人的顺利理解。比如例（1）选自一段发生在朋友之间的电话录音（笔者稍作简化），说话人Joyce在序列开始引入一个指称对象时使用了专名Nancy Piggott，从而保证了听话人Leslie的理解——Leslie在下一话轮中作出了肯定的反馈（Yes）。
（1）［Holt: 088:1:8］
Joyce: Did Nancy Piggott phone you?
Leslie: Yes, she did. But I'm uh- I of course I wouldn't mind helping because I enjoy that day out but I'm uh- I'm teaching all day at Lord Ryding. The trouble is, you see, Gay hhh Gay Martin is quite ill at Portal Sage and they've used uh:m a fulltime supply there and that's put pressure on all of us other supplies around the area.
Joyce: I know.
然而，说话人在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并不能完全避免指称阻碍的产生。比如，同样在例（1）中（指称阻碍点以下划线标示，以下同），在Leslie话轮中，当她在首次提到她的一个朋友Gay Martin时，最先使用了局部初始指称表达“Gay”，但当她意识到她使用的这个局部初始指称表达并不能保证听话人的成功识别时，随即在同一话轮中使用了全名“Gay Martin”进行了自我修正，从而保证了Joyce的理解。同样在例（2）中，Leslie在局部初始位置使用了专名“Mister Quinn”来指称引入一个新的实体，却引起了听话人Joyce的疑惑，Leslie不得不在接下来的话轮中进行修正尝试。这些分析表明，在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并不能完全避免指称阻碍的出现。比如，我们对所建立的汉语戏剧会话语料库?②的统计分析表明（Ma，2004），约85%的指称阻碍出现在会话的局部初始位置，这其中，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引起的阻碍又接近一半。局部初始位置使用局部初始指称表达这一“惯例”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交际者的指称理解，能否最终达到成功指称还要取决于交际双方所拥有的共有知识（common knowledge）的具体范围。
